有業磨者,父子謀鬻其驢,將以驢趨墟鬻之。路遇群婦人聚於井畔,中一婦人指業磨者曰:「彼殆愚乎?何二人皆徒,而空其蹇?」業磨者聞之,令其子跨驢,徒以隨之。已而又遇群叟坐談,一叟曰:「吾嘗言之矣,方今之時,禮宜養老。彼童也,乃徒其父,而己乘耶?」因叱其子曰:「胡不下驢,以騎授而翁。」於是其父復跨驢行。數武以外,復見婦人行於道周,唾而語曰:「迂哉叟也!若年耄,乃忍令此五尺之童,蹣跚逐爾乎?」業磨者乃與子並騎行。迨近墟矣,復有人曰:「驢屬君耶?」業磨者曰:「然。」曰:「吾人百思,亦不意其為爾驢也。果爾,何忍盡驢力?爾驢且憊,爾父子胡不合力共肩其驢?」業磨者思悅其人之意,果假得繩與杖,縛驢足而倒肩之。路人見者譁笑相逐。驢不勝楚,大嘶,登橋綆斷,驢墜而入河,遂逝。業磨者大恨曰:「吾惟欲徇人意,四易法而終喪其蹇。甚哉,欲求人悅之難也!」
畏廬曰:吾人行事,首貴當要。既當要矣,須有定力。定力者何?拒浮議也。若行事而防人彈我,未有不墜蹇於河者。蓋彼紛紛者,不省局中之難,而強與人事,吾又安能一一而聽之?
底本:林紓、嚴培南、嚴璩譯《伊索寓言》(1902),第 140 則,據維基文庫(公有領域)轉簡體。原書各則無題,題目為編者所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