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有一個國王,他有三個兒子,三個兒子同樣讓他疼愛,他不知道自己死後該立誰做繼承人。當他病入膏肓、將要撒手人世的時候,他把三個兒子召到床前,說:“親愛的孩子們,我思量了一件事,現在要向你們宣佈:你們三個里誰最懶,誰就得到這個王國。”

大兒子說:“那麼,父親,這王國是我的了,我懶到這個地步:我躺下休息時,只要有一滴水落進我眼裡,我也不會把眼睛睜開,好接著睡。”

二兒子說:“父親,這王國歸我,因為我懶到這個樣子:我坐在爐火邊烤火取暖時,寧可讓腳後跟燒掉,也不肯把腿收回來。”

三兒子說:“父親,這王國是我的,我懶到這般地步:哪怕我正要被絞死,繩子已經套在了我脖子上,有人把一把快刀塞進我手裡,讓我可以用它割斷繩子,我也寧可讓人家把我絞死,也不肯抬手去夠那根繩子。”

父親聽了這話,說道:“你把懶惰發揮到了極點,就由你來做國王吧。”

151* 十二個懶惰的僕人

十二個僕人白天什麼活兒也不幹,到了夜裡也不肯出一點力,他們躺在草地上,互相吹噓自己有多懶。

第一個說:“你們懶不懶關我什麼事?我得操心我自個兒。保養我的身體是我的頭等大事,我吃得不少,喝得還更多。吃完四頓飯,我就禁食一小會兒,直到又覺得餓為止,這樣最合我意。早起跟我無緣;快到晌午的時候,我已經給自己找好歇息的地方了。要是主人叫我,我就裝作壓根兒沒聽見;他要是再叫第二遍,我也要磨蹭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爬起來,再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。這樣活著還算過得去。”

第二個說:“我負責照料一匹馬,可我把嚼鐵一直留在它嘴裡;我不想幹的時候,就不餵它草料,還說它已經吃過了。我自己呢,躺進燕麥箱裡睡上四個鐘頭。睡夠了,我伸出一隻腳,在馬身上來回劃拉兩下,這馬就算刷洗好了。誰還肯為這點小事大做文章呢?話雖如此,這差事對我還是太辛苦了。”

第三個說:“何必自討苦吃去幹活呢?幹了也白乾!我躺在太陽地裡睡著了。天上下起了小雨,可我何必起來呢?就由它下好了。最後來了場瓢潑大雨,下得真猛,把我頭上的頭髮都扯下來沖走了,腦袋上落了個窟窿;我貼了塊膏藥,也就沒事了。像這樣的傷我可受過好幾回。”

第四個說:“我要接下一件活兒,先閑逛一個鐘頭,好把力氣攢起來。然後才慢慢動手,還問有沒有誰能來幫我。我就讓他把主要的活幹了,自己實際上只是在旁邊看;可那對我而言還是太多了。”

第五個說:“這有什麼關係?你想啊,我得把馬廄里的糞清出來,裝到車上。我由著它慢慢來,叉子上叉了東西,我只抬一半,然後就歇上一刻鐘,歇夠了才把它扔進去。一天清出一車就夠了,綽綽有餘。我可不想把自己累死在活計上。”

第六個說:“羞羞羞;我什麼活都不怕,可我一躺就是三個星期,衣服一次都沒脫過。繫鞋帶有什麼用?鞋掉不掉腳我才不管呢,無所謂。要是我上幾級臺階,我就把一隻腳慢慢挪到另一隻後面,先拖上第一級,然後數一數剩下的臺階,好知道該在哪裡歇腳。”

第七個說:“這對我可不管用;我主人盯著我的活,只是他整天都不在家。可我什麼都不落下,我爬的時候能跑多快就跑多快。我要往前挪動,得四個壯漢拼盡全力推我。有一回我來到一個地方,六個人並排躺在一張床上睡覺,我就在他們旁邊躺下,也睡了。再也叫不醒我,他們想把我弄回家,只好抬著我走。”第八個說:“我看得明明白白,我是唯一勤快的人;前面有塊石頭,我都懶得抬腿邁過去。我就地躺下,就算渾身溼透、裹滿了泥汙,我也一直躺著,等太陽把我重新曬乾。最多我翻個身,好讓太陽照到我身上。”第九個說:“這才對嘛!今天麵包就在我面前,我懶得去拿,差點餓死!而且旁邊還放著一罐水,可那罐子又大又沉,我懶得舉起來,寧可忍著渴。連翻個身都嫌費事,我整天像根木頭一樣躺著。”第十個說:“懶惰給我招來了禍事:一條腿斷了,小腿也腫了。我們三個躺在路上,我把兩腿伸得直直的。有人趕著車過來,車輪從我身上碾了過去。我本來是可以把腿縮回來的,可我沒聽見車來,小蟲子在我耳邊嗡嗡地叫,從我鼻子里爬進去,又從嘴裡爬出來;誰還有工夫去趕這些蟲子呢?”

第十一人說:“我昨天把差事辭了。我再也不想替師傅搬那些沉甸甸的書,搬去又搬回,一整天沒個完。不過說句實話,是他把我辭了,不肯再留我,因為我把他那些丟在灰塵里的衣服全讓蟲蛀壞了。我反倒挺高興的。”

第十二人說:“今天我得趕車到鄉下去,就在車上用稻草鋪了張床,好好睡了一覺。韁繩從我手裡滑了出去,等我醒來,那匹馬差點把自己掙脫出來——馬具沒有了,把馬拴在車轅上的皮帶沒有了,馬軛、籠頭和嚼子也全沒了。不知誰打那兒經過,把這些全都拿走了。還不止這些,車陷進泥潭裡,牢牢地卡住了。我把它丟在那兒,自己又在稻草上躺下。最後師傅親自來了,把車推了出來。他要是不來,我現在就不會躺在這裡,而要躺在那裡,安安穩穩地睡大覺了。”

據《格林童話》瑪格麗特·亨特英譯本(Margaret Hunt, Grimm’s Household Tales, 1884)第 151 篇「The Three Sluggards」(德文原題 Die drei Faulen)譯寫(英文原書為公有領域)。亨特本是格林兄弟 1857 年第七版的英文全譯本;書中歌謠按意譯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