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當知,我的父親名叫馬哈茂德,是這個國家——也就是黑島——的國王。此地之所以稱作黑島,是因為那四座小山當初原是四座島嶼,而國都所在之處,便是如今那片大湖的位置。我的故事自會告訴您,這一切變遷是怎樣發生的。

我父親六十六歲那年去世,我繼承了他的王位。我娶了我的表妹為妻,我深愛著她,也以為她同樣愛著我。

可是有一天下午,我半睡半醒地躺著,她的兩名侍女正替我打扇,我聽見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:「可惜啊,我們的女主人不再愛我們的男主人了!我相信只要辦得到,她真會要了他的命,因為她是個女巫。」

我留心察看,很快便發覺她們所言不虛。後來,我因為她一個心愛的奴隸犯下重罪,將他打成致命的重傷;她便求我允許她在花園裡蓋一座宮殿,她在裡面為他哭泣哀悼了整整兩年。

最後我勸她莫再為他傷懷,因為那奴隸雖說既不能言語也不能動彈,她卻憑法術吊著他的一口氣。她勃然大怒,衝我唸了一段咒語,我當即變成了您現在所見的樣子——半人半石。

隨後,這個惡毒的女巫把國都——那本是一座人口稠密、繁榮昌盛的城池——變成了您所見到的湖泊與荒原。湖中那四種顏色的魚,便是昔日住在城中的各個族類;四座山丘,便是給我王國取名的四座島嶼。這一切都是女巫為了加重我的痛苦才說給我聽的。而這也還不算完,她每天都來,用一條水牛皮鞭抽打我。

年輕的國王講完這番傷心事,又一次失聲痛哭,蘇丹大為動容。

「告訴我,」他喊道,「那個惡女人在哪裡?那個被她勉強吊著性命的可憐蟲又在哪裡?」

「她住在何處,我不曉得,」不幸的王子答道,「但她每天日出時分都會先來抽打我,打過之後便去看那奴隸是否已能開口對她說話。」

「不幸的國王,」蘇丹說,「我一定盡力替你報仇。」

於是他同年輕的國王商議如何才能辦到此事,兩人約定第二天便依計而行。蘇丹隨即歇下,年輕的國王則滿懷獲救的喜悅之望。第二天,蘇丹起身,前往花園裡那座關著黑奴的宮殿。他拔出佩劍,了結了那奴隸殘存的一線生機,隨後將屍身投入一口井中。接著他躺在那奴隸原先躺著的臥榻上,等候女巫到來。

她先去了年輕的國王那裡,抽了他一百鞭。

然後她來到她以為躺著受傷奴隸的房間——其實躺在那裡的是蘇丹。她走近臥榻,說道:「我的好奴隸,你今天好些了嗎?哪怕只對我說一個字也好啊。」

「我怎麼會好起來呢,」蘇丹用埃塞俄比亞人的語言模仿著答道,「你丈夫的哭號呻吟吵得我夜夜無法安睡。」

王后答道:"聽你說話真是莫大的欣慰!你可願讓他恢復本來的形狀?"

"願意,"蘇丹說,"快快放了他,好讓我再不聽見他的哀號。"

王后立刻出去,取來一杯水,對著水唸了幾句咒語,那水便像架在火上一樣沸騰起來。她把水潑在王子身上,王子當即恢復了原形。他心中充滿歡喜,女巫卻說:"趕快離開此地,永遠別再回來,否則我殺了你。"

於是他躲藏起來,要看蘇丹的計策如何收場。

女巫回到淚之宮,說:"如今我已照你的意思做了。"

"你所做的,"蘇丹說,"還不足治癒我的心病。每天午夜,被你變成魚的那些人全都從湖中探出頭來,哭喊著要報仇。快去,還他們本來的形貌。"

女巫匆匆而去,對著湖水唸了一番咒語。

湖中的魚隨即變成了男人、女人和孩子,房屋與店鋪里又重新住滿了人。蘇丹的隨從在湖邊紮營,見自己竟置身於一座繁華美麗的大城之中,無不驚訝萬分。

女巫一解除全城的魔法,王后便回到宮中。

"你現在全好了嗎?"她問。

"走近些,"蘇丹說,"再近一些。"

她照做了。他猛然躍起,一劍將她劈作兩段。

隨後他去找到了王子。

"歡喜吧,"他說,"你那殘忍的仇敵已經死了。"

王子一再向他道謝。

"現在,"蘇丹說,"我要回我的京城去了,我很高興地發現它離你的都城如此之近。"

"離我的都城如此之近!"黑島國國王說。

"你可知道,從這裡到那裡要整整走一年?你幾個時辰就趕到了,是因為此地有魔法。不過我願意陪你同去。"

"你若肯護送我,我實在不勝欣慰,"蘇丹說,"況且我沒有子嗣,我願立你為繼承人。"

蘇丹與王子一同啟程,蘇丹滿載著黑島國國王所贈的豐厚禮物。

回到京城的第二天,蘇丹召集群臣,把他的全部遭遇講述了一遍,並說明他打算收這位年輕國王為嗣。

隨後他按各人的品級一一賞賜。

至於那個漁夫,既然他是解救年輕王子的起因,蘇丹賞給他許多錢,使他和他的一家從此安樂度日。

據安德魯·朗編《天方夜譚》(Andrew Lang, The Arabian Nights Entertainments, 1898)「The Story of the Young King of the Black Isles」譯寫(英文原書為公有領域)。Lang 本是刪去詩句與成人內容的少年選編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