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現在要開始講我的故事了,老人說,請你們仔細聽。
你們看到的這頭母鹿,是我的妻子。我們沒有親生的兒女,所以我收養了一個心愛的奴隸的兒子,並決定立他為繼承人。
然而我的妻子對那母子二人都十分厭惡,只是瞞著我,直到為時已晚。我的養子大約十歲那年,我不得不外出旅行。臨行前,我把那奴隸母子託付給我的妻子照管,請求她在我離家期間照顧他們,這一去便是整整一年。在這段時間裡,她研習法術,好實現她那惡毒的計謀。等她學得夠用了,便把我的兒子帶到一個遙遠的地方,將他變成了一頭小牛犢。隨後她把小牛犢交給我的管家,說是她買來的一頭小牛犢,讓他好好照看。她又把那女奴變成一頭母牛,也送給了我的管家。
我回來之後,詢問那女奴和孩子的下落。"你的奴隸死了,"她說,"至於你的兒子,我已經兩個月沒見到他了,也不知道他在哪裡。"
聽到女奴的死訊我很傷心,但既然兒子只是不見了,我想很快就能找到他。然而八個月過去了,仍然沒有他的消息;這時拜蘭節到了。
為了慶祝節日,我吩咐管家給我牽一頭極肥的母牛來獻祭。他照辦了。他牽來的那頭母牛,正是我那不幸的奴隸。我把她捆住,可是就在我要宰殺她的時候,她開始發出極其悽慘的哞叫,我看見她的雙眼淚水不斷流淌。這在我看來極不尋常,心中不由得生出憐憫,便命令管家把她牽走,另牽一頭來。我的妻子當時在場,她譏笑我的憐憫心腸,這使她的惡意落了空。"你在做什麼?"她叫道,"把這頭母牛殺掉。這是我們能獻祭的最好的牛了。"
為了讓她滿意,我再次動手,可是那牲畜的哞叫和眼淚又一次使我心軟。
"把她牽走,"我對管家說,"宰了她吧;我下不了手。"
管家把她殺了,可是剝皮時發現她除了骨頭什麼都沒有,儘管看上去那麼肥。我很懊惱。
"你自己留下吧,"我對管家說,"如果你有一頭肥的小牛犢,就把它牽來代替。"
不一會兒他牽來一頭極肥的小牛犢,那正是我的兒子,只是我當時並不知道。小牛犢拼命掙斷繩子要跑到我身邊來。它撲倒在我腳下,頭貼在地上,彷彿想激起我的憐憫,求我不要奪去它的性命。
這番舉動比剛才母牛的眼淚更令我驚訝,也更令我感動。
"去吧,"我對管家說,"把這頭小牛犢牽回去,好好照料它,立刻另牽一頭來代替。"
我的妻子一聽到我說這話,立刻叫嚷起來:"你在做什麼,丈夫?除了這頭小牛犢,什麼牛犢都不許獻祭。"
"妻子,"我回答,"我不會獻祭這頭小牛犢。"儘管她百般勸阻,我仍然不為所動。
我又讓人宰了一頭小牛,這一頭被牽走了。第二天,總管請求私下與我談話。
"我來,"他說,"是要告訴您一個消息,我想您聽了會高興的。我有一個女兒,懂得法術。昨天,當您不肯用來獻祭的那頭小牛被我牽回來時,我注意到她先是笑了笑,緊接著便哭了起來。我問她為什麼這樣。"
"父親,"她回答說,"這頭小牛是咱們主人的兒子。我見他還活著,高興得笑了;我又想到他的母親,昨天被當作一條牛獻了祭,便哭了起來。這些變化都是咱們主人的妻子造成的,她恨這母子二人。"
"聽了這話,魔神,"老人接著說,"我不說您也能想見我是何等驚異。我立刻跟總管去見他的女兒。我先到畜欄里去看我的兒子,他用他不能言語的方式回應了我的種種愛撫。管事的女兒來了以後,我問她能否把我的兒子變回原來的模樣。"
"能,我可以,"她回答說,"但有兩個條件。一是您把他給我做丈夫,二是您允許我懲罰那個把他變成小牛的女人。"
"第一個條件,"我回答說,"我全心全意地同意,我會給你一份豐厚的嫁妝。第二個條件我也同意,我只求你饒她一命。"
"我會照辦的,"她回答說,"我會用她對待您兒子的方式來對待她。"
說完,她取來一碗水,口中唸誦了幾句我不懂的咒語;隨後把水潑在他身上,他立刻又變成了一個青年。
"我的兒子,我親愛的兒子,"我狂喜地吻著他,叫道,"這位善良的姑娘把你從一場可怕的魔法中救了出來,我相信出於感激,你一定會娶她為妻。"
他欣然同意,可是在他們成婚之前,這個年輕姑娘把我的妻子變成了一頭母鹿,就是您眼前看到的這一頭。我願意她變成這副模樣,而不是別的什麼陌生的樣子,這樣我們一家人見了她,也不會生出厭惡來。
從那以後,我的兒子成了鰥夫,出門遊歷去了。我如今正是去尋找他,我不願把我的妻子託付給別人照料,便帶著她同行。這難道不是一段極奇妙的故事嗎?
據安德魯·朗編《天方夜譚》(Andrew Lang, The Arabian Nights Entertainments, 1898)「The Story of the First Old Man and of the Hind」譯寫(英文原書為公有領域)。Lang 本是刪去詩句與成人內容的少年選編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