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佛洛狄忒一天和小兒子厄洛斯嬉戲,被他的一支箭射傷了胸膛。她把兒子推開,可那傷口比她料想的更深。傷口還沒癒合,她便望見了阿多尼斯,立刻為之傾倒。她再也不留意那些心愛的去處——帕福斯、克尼多斯,還有富產金屬的阿馬託斯。她甚至離開了天庭,因為在她心裡,阿多尼斯比天庭更可貴。她追隨他,與他形影不離。從前的她只愛在蔭涼里斜倚,除了養護自己的美貌再無半點操心;如今卻扮成獵女神阿耳忒彌斯的模樣,在樹林和山崗間遊蕩;她喚來獵犬,追逐野兔和牡鹿,或者別的可以放心獵取的野物,卻遠遠避開那些剛屠殺過畜群、渾身血腥氣的狼和熊。她還一再叮囑阿多尼斯提防這類猛獸。“對怯懦者儘管勇敢好了,”她說,“可要和勇者相爭,便難保平安。千萬當心,別以身犯險,把我的幸福也一同搭進去。不要去招惹那些天生披堅執銳的野獸。我並不把你的榮耀看得那樣重,不肯讓你拿性命去換它。你的青春年少,你那令阿佛洛狄忒著迷的美貌,都動不了獅子和鬃毛倒豎的野豬的心腸。想想它們駭人的利爪和驚人的力氣吧!整個族類我都恨透了。你問我為什麼嗎?”於是她給他講了阿塔蘭忒和希波墨涅斯的故事:這兩人因為對她忘恩負義,被變成了獅子。

叮嚀過後,她登上天鵝牽引的戰車,凌空而去。然而阿多尼斯生性高傲,聽不進這樣的勸告。獵犬把一頭野豬從巢穴里趕了出來,青年擲出長矛,斜刺里擊傷了那畜生。野豬用獠牙拔出長矛,轉身猛撲阿多尼斯;阿多尼斯回身便跑,可野豬追上了他,長牙深深扎進他的肋側,把他撂倒在平原上,氣息奄奄。

阿佛洛狄忒乘著天鵝戰車還沒有抵達塞浦路斯,就聽見愛人的呻吟穿過中天傳來,於是調轉白翼駿馬,朝人間飛落下來。她漸漸走近,從高處望見他血泊中冰冷的身軀,便降落地面,俯身其上,捶胸扯發。她責罵命運三女神說:“她們的勝利終究只是殘缺的;我悲痛的印記將長留人間,而你——我的阿多尼斯——的死,連同我的哀哭,每年都要重新上演一回。你的血將化成一朵花;這一份慰藉,誰也別想眼紅奪走。”說罷,她把仙露灑在血上;兩者相混,便有氣泡湧起,如同雨滴落在水窪里泛起的水泡。一個時辰的工夫,一朵血色的花綻放開來,顏色宛如石榴花。然而它為時不長。據說風把花苞吹開,過後又把花瓣吹落;因此它被稱作銀蓮花,又名“風之花”——促成它綻放和凋零的,正是同一個原因。

據布爾芬奇《神話時代》(Thomas Bulfinch, The Age of Fable, 1855)第 8 章「VENUS AND ADONIS」譯寫(英文原書為公有領域)。原書沿用羅馬神名,譯文一律改用中國讀者通行的希臘神名;書中所引英文詩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