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要請諸位來讀一讀《奧德賽》這部傳奇長詩。它講述的是奧德修斯(拉丁語稱尤利西斯)從特洛伊返回自己的王國伊塔卡途中的漂泊經歷。

船隊從特洛伊出發,最先在基科涅斯人的城市伊斯馬羅斯靠岸。在那裡,奧德修斯同當地居民發生了一場衝突,每條船都損失了六個人。離開此地後,他們遭遇風暴,被吹著在海上漂流了九天,終於來到食蓮人的國度。停船取水之後,奧德修斯派出三個人,去探聽當地的居民是些什麼人。這三人來到食蓮人中間,受到熱情款待,食蓮人還給他們吃了一種自己的食物——蓮。這食物的作用是,凡吃過的人都把家鄉忘得一乾二淨,一心只想留在那片國土上。奧德修斯硬把這幾個人拖走,甚至不得不把他們綁在船的座板底下。

他們隨後抵達了獨眼巨人的國度。獨眼巨人是巨人族,居住在一座島嶼上,是該島唯一的主人。這個名字的意思是"圓眼",這些巨人之所以得到這個稱呼,是因為他們只有一隻眼睛,長在額頭正中。他們住在洞穴里,靠島上的野生之物和羊群的出產為生,因為他們是牧羊人。奧德修斯把大隊船隻留在海上拋錨,自己帶著一條船前往獨眼巨人的島嶼,去探查補給。他和同伴們上了岸,隨身帶了一罐酒作為禮物。他們來到一個大洞前,走了進去,見裡面無人,便打量起洞中的陳設。他們發現洞里儲藏著羊群中最好的出產:大量的奶酪、幾桶幾碗牛奶、圈裡的羊羔和小羊,一切都擺放得井然有序。不多時,洞穴的主人波呂斐摩斯回來了,肩上扛著一大捆柴火,扔在洞口。接著他把要擠奶的綿羊和山羊趕進洞里,然後走進去,把一塊二十頭牛都拉不動的巨石滾到洞口堵住。

隨後他坐下來擠母羊的奶,把一部分做成奶酪,剩下的留作日常的飲品。然後他轉動那隻巨大的眼睛,發現了這些陌生人,便低吼著問他們是誰,從哪裡來。奧德修斯極其謙卑地回答,說他們是希臘人,來自那支不久前在征服特洛伊之戰中贏得巨大榮耀的偉大遠征軍;他們如今正在歸鄉途中,最後懇請他看在眾神的份上款待他們。波呂斐摩斯不屑於回答,而是伸出手抓住兩個希臘人,把他們撞向洞壁,砸碎了他們的腦殼。他津津有味地大嚼起來,飽餐一頓後,便躺在地上睡著了。奧德修斯很想趁機把劍刺入熟睡的巨人身上,但轉念一想,這樣做只會讓所有人陷入必死之境,因為巨人用來堵門的巨石遠非他們之力所能移開,他們將陷入無可逃脫的囚禁。

第二天早上,巨人又抓了兩個希臘人,以同樣的方式殺死了他們,吃光了他們的肉,不剩一塊殘渣。然後他挪開洞口的石頭,趕出羊群,出去了,走時小心地把巨石重新堵好。

他走後,奧德修斯盤算著如何為被殺的同伴報仇,並帶著倖存的同伴逃出生天。他讓手下的人準備一根粗大的木槓——那是獨眼巨人削來做手杖用的,他們已在洞中找到了它。他們把木槓的一端削尖,放在火里燒硬,然後藏在洞底的稻草下面。接著從最勇敢的人中挑選了四個,奧德修斯自己作為第五人加入。

傍晚時分,獨眼巨人回來了,滾開石頭,像往常一樣把羊群趕了進去。他擠完奶,照舊安排好一切,又抓住奧德修斯的兩個同伴,砸碎了他們的腦殼,拿他們當了晚餐,就像先前對待其他人一樣。

晚餐之後,奧德修斯走上前去,遞給他一碗酒,說道:"獨眼巨人,這是葡萄酒;你吃過人肉之後,嘗一嘗、喝一點吧。"巨人接過去喝了,覺得美味無比,還要更多。奧德修斯又給了他一次,巨人高興極了,許諾施給他一個恩惠——讓他成為這一行人中最後一個被吃掉的人。巨人問他叫什麼名字,奧德修斯答道:"我叫'無人'。"

晚餐之後,那巨人躺下歇息,很快就沉沉睡去。奧德修斯便帶上他精心挑選的四個同伴,把木樁的一頭塞進火里,直燒成一塊通紅的炭火;隨後將它穩穩地對準巨人獨眼裡,深深插進眼窩,像木匠轉動鑽子那樣不停地擰。那嚎叫的怪物一聲慘呼,震得整個洞穴都嗡嗡作響;奧德修斯和幫手們敏捷地閃到一旁,躲進洞里藏了起來。他咆哮著,向住在他四周洞穴中的所有獨眼巨人大聲呼喊,不論遠近。眾人聽見他的叫聲,紛紛聚攏到洞口,問他究竟遭了什麼了不得的傷害,才這樣拉響警報、攪散了他們的睡夢。他答道:“朋友們,我要死了,是‘沒有人’給了我這一擊。”他們便回答說:“既然沒有人傷害你,那就是宙斯的一擊,你也只好受著。”說罷,他們丟下呻吟不止的他,各自散去了。

第二天清晨,獨眼巨人挪開堵門的巨石,放羊群出去吃草,自己卻把守在洞口,挨個摸著出去的每一隻,好讓奧德修斯和他的手下混不出去。可奧德修斯早已命人用洞里地上的柳條,把羊只三隻並排地拴在一起;三個一組,一名希臘人便伏在中間那隻公羊身上,兩側的羊正好把他護在當中。羊群經過時,巨人只摸了摸牲口的背和肋側,壓根沒想到去摸肚子;於是眾人全都安然通過,奧德修斯自己則伏在最後一隻通過的羊上。等他們走出洞口沒幾步遠,奧德修斯和同伴們便從羊身上解開自己,趕著一大群羊奔到岸邊,弄上他們的小船。他們匆匆把羊全裝上船,隨即撐離岸邊;等拉開了安全的距離,奧德修斯高聲喊道:“獨眼巨人,眾神已經狠狠報應了你的暴行。你要知道,讓你瞎掉那隻可恥的眼睛的,正是奧德修斯!”獨眼巨人聽見這話,一把抓住山腰上凸出的一塊岩石,連根掀了起來,高高舉過頭頂,使出全身力氣,朝著喊聲的方向擲去。巨石轟然落下,堪堪擦著船尾飛過。那龐然大物砸進海里,湧起的浪頭把船直推向岸邊,船險些被浪頭掀翻、灌水沉沒。他們用盡全力好不容易才重新劃離岸邊,奧德修斯正要再喊那巨人,同伴們苦苦勸他不要這樣做。不過,他終究還是忍不住要讓巨人知道,他的投擲落了空,只是一直等到船拉到了比先前更遠、更安全的地方才開口。獨眼巨人回敬了他們一通咒罵,而奧德修斯和同伴們奮力划槳,很快便趕上了自己的夥伴們。

奧德修斯隨後來到了埃俄羅斯的島嶼。宙斯把風的統治權託付給了這位君主,使他能夠隨心所欲地放出風或留住風。他盛情款待奧德修斯,臨別時,用一根銀繩把那些可能有害而危險的風紮在一個皮袋裡送給他,同時命令順風把船隻吹向他們的故鄉。他們乘風航行了九天,整整九天奧德修斯都掌著舵,不曾閤眼。終於精疲力竭,他躺下睡去。他睡著的時候,船員們聚在一起議論那個神秘的袋子,斷定裡面一定裝著好客的國王埃俄羅斯送給他們統帥的珍寶。受到誘惑,想為自己也分得一份,他們解開了繩子,風立刻奔湧而出。船隻被遠遠吹離了航線,又回到了他們剛剛離開的那個島嶼。埃俄羅斯對他們的愚蠢大為震怒,拒絕再給予任何幫助,他們只得重新靠槳奮力劃出航路。

據布爾芬奇《神話時代》(Thomas Bulfinch, The Age of Fable, 1855)第 29 章「RETURN OF ULYSSES」譯寫(英文原書為公有領域)。原書沿用羅馬神名,譯文一律改用中國讀者通行的希臘神名;書中所引英文詩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