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下一次遭遇,是與野蠻的萊斯特律戈涅斯部落。所有船隻都被那個四面陸封的海灣那副安穩模樣所誘,一齊駛進了港灣;只有奧德修斯把自己的船停泊在外。萊斯特律戈涅斯人一見船隻已完全落入他們掌握,立刻發動攻擊:投擲巨石,將船砸碎、掀翻,又用長矛刺死那些在水中掙扎的水手。除奧德修斯那條停在外邊的船之外,所有船隻連同船員都被摧毀了。他發覺除了逃跑再無安全可言,便激勵手下奮力划槳,眾人終於逃脫。

悲悼遇害同伴的哀傷,與自身脫險的喜悅交織在一起,他們繼續趕路,直到來到埃埃亞島——太陽之女喀耳刻居住的地方。奧德修斯在此登岸,爬上一座山丘,環顧四周,除島嶼中央一處外,看不到任何人煙的跡象;在那裡他望見一座掩映於樹木之中的宮殿。他派出一半船員,由歐律洛科斯帶領,去看看能否得到款待。走近宮殿時,他們發現自己被獅子、老虎和群狼團團圍住;這些猛獸並不兇惡,而是被喀耳刻的法術馴服了——她是個法力強大的女巫。這些野獸原本都是人,被喀耳刻的咒語變成了獸形。裡面傳來柔和的樂聲,還有一個甜美的女聲在歌唱。歐律洛科斯高聲呼喚,女神隨即現身,邀請他們入內;除心懷疑慮的歐律洛科斯外,眾人全都欣然進去。女神把客人們引到座位上,讓人奉上酒和其他佳餚。他們飽餐之後,她逐一用魔杖點在他們身上,他們立刻變成了豬——“頭、身體、聲音、鬃毛”無不如此,只有心智仍與從前一樣。她把他們關進豬圈,餵給橡實以及豬所愛吃的各種東西。

歐律洛科斯匆匆趕回船上,講了事情的經過。奧德修斯於是決定親自前往,試試能否想出辦法救出同伴。他獨自大步前行時,遇見一個青年,那青年隨口與他搭話,彷彿熟知他的經歷。他自報是赫爾墨斯,告訴奧德修斯喀耳刻的伎倆,以及接近她的危險。見奧德修斯不肯打消此行的念頭,赫爾墨斯便給了他一枝摩呂草——這種植物有抵禦巫術的奇效——並教他該怎樣行事。奧德修斯繼續前進,抵達宮殿,受到喀耳刻殷勤接待;她像款待他的同伴那樣招待他。等他吃喝完畢,她用魔杖點他,說道:“去吧,到豬圈裡去,跟你的朋友們打滾去。”然而他非但不從,反而拔出劍,滿臉怒容地朝她撲去。她跪倒在地,乞求饒命。他口授一道莊嚴的誓言,要她釋放他的同伴,並且不再加害於他或他們;她照著複述了一遍,同時許諾在盛情款待之後,將他們全部平安遣走。她果然言而有信。那些人恢復了人形,其餘的船員也從岸上被召了來,全船人一連數日受到豐盛的款待,直到奧德修斯彷彿忘卻了自己的故鄉,安心過起了那不光彩的安逸享樂生活。

最後,同伴們使他重新振作起來,恢復了更為高尚的情志,他感激地接受了他們的勸告。喀耳刻幫助他們啟航,並指點他們如何安全駛過塞壬的海岸。塞壬是海中的仙女,能用歌聲迷住一切聽見她們歌唱的人,使那些不幸的水手不可抗拒地投身大海,自取滅亡。喀耳刻吩咐奧德修斯用蠟封住水手們的耳朵,使他們聽不見那歌聲;又讓他把自己綁在桅杆上,並嚴令他的手下:無論他說什麼、做什麼,在駛過塞壬的島嶼之前,都絕不可給他鬆綁。奧德修斯遵照這些吩咐去做。他用蠟封住部下的耳朵,任憑他們用繩索把自己牢牢地綁在桅杆上。當他們接近塞壬的島嶼時,海面一片平靜,那醉人而勾魂的音樂樂聲從水面上飄來,奧德修斯掙扎著要掙脫繩索,又是呼喊又是打手勢,懇求手下放開他;但他們謹守他先前的命令,一齊撲上前去,把他綁得更緊了。他們照舊向前航行,音樂聲漸漸微弱,直至再也聽不見。這時奧德修斯才欣然發出信號,讓同伴們把耳朵里的蠟取出來,併為他解開繩索。

近代詩人濟慈以其想像,為我們揭示了喀耳刻那些受害者變形之後腦中掠過的種種思緒。

據布爾芬奇《神話時代》(Thomas Bulfinch, The Age of Fable, 1855)第 29 章「THE LAESTRYGONIANS」譯寫(英文原書為公有領域)。原書沿用羅馬神名,譯文一律改用中國讀者通行的希臘神名;書中所引英文詩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