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神是森林與田野之神,掌管羊群與牧人。他住在洞穴里,在山嶺與谷地間遊蕩,以狩獵或帶領寧芙們翩翩起舞為樂。他酷愛音樂,正如我們已經提到的,排簫——也就是牧笛——正是他的發明,而且他本人吹奏起來技藝精湛。潘神和其他居住在森林中的神祇一樣,令那些因生計而在夜間穿過樹林的人心生畏懼;因為這種場景的幽暗與孤寂,最容易使人萌生迷信的恐懼。於是,無緣無故突如其來的驚嚇便被歸因於潘神,稱之為“潘神驚恐”(panic terror)。
由於潘神之名意為“萬物”,他便逐漸被視為宇宙的象徵、大自然的化身;再往後,又被看作眾神的代表,乃至整個異教信仰的化身。
西爾瓦努斯和法烏努斯是拉丁神祇,他們的特徵與潘神如此相似,以至於我們完全可以認為,他們不過是同一個人物的不同名稱。
與潘神共舞的林中寧芙,只是寧芙中的一類。除此之外,還有掌管溪流與泉源的水澤寧芙(娜伊阿得斯),居住在山巒與洞窟的山嶺寧芙(俄瑞阿得斯),以及海中的海寧芙(涅瑞伊得斯)。後三者都是不死的,而林中寧芙——又稱為樹寧芙(德律阿得斯)或同體寧芙(哈馬德律阿得斯)——據說會與她們棲身的樹木一同消亡,隨樹木一起誕生,也隨樹木一起死去。因此,肆意毀壞樹木便是一種褻瀆的行為,情節嚴重者會受到嚴厲懲罰,比如我們接下來要講述的厄里希克託翁一事。
古老的異教信仰中有一點頗為動人:它樂於在自然界的每一番運作中尋覓神祇的作用。希臘人的想像力使大地與海洋的每一個角落都住滿了神靈,凡是我們的哲學歸因於自然法則運行的現象,他們都歸因於這些神靈的作為。有時在詩意湧起的時刻,我們會不禁為這種改變而惋惜,覺得以理性取代信仰,心靈所失去的,絲毫不亞於頭腦所得到的。
席勒在詩作《希臘諸神》中,以一種獨特的方式抒發了他對古代美麗神話遭到推翻的惋惜,這也引來了基督教女詩人伊·巴雷特·勃朗寧的回應,她的詩作題為《死去的潘神》。
這些詩句依據的是一則早期基督教傳說:當天使在伯利恆向牧人們宣告基督降生之時,一聲深沉的呻吟傳遍希臘的每一座島嶼,宣告著偉大的潘神已經死去,奧林匹斯山的威權已被推翻,眾神祇一個個被放逐到寒冷與黑暗之中流離失所。
據布爾芬奇《神話時代》(Thomas Bulfinch, The Age of Fable, 1855)第 22 章「THE RURAL DEITIES」譯寫(英文原書為公有領域)。原書沿用羅馬神名,譯文一律改用中國讀者通行的希臘神名;書中所引英文詩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