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沙赫扎曼的國都里發生這一切的時候,兩個魔神已小心地把中國公主送回她自己的寢宮,把她放回床上。第二天早晨醒來,她先翻了個身,隨後發覺身邊空無一人,便大聲呼喚她的侍女。
“告訴我,”她叫道,“我那深深愛著的年輕人在哪裡?昨夜他就睡在我身邊。”
“公主,”乳母叫起來,“您不講清楚,我們實在不知道您指的是什麼。”
“怎麼,”公主接著說,“昨夜最俊美迷人的年輕人就睡在我身旁。我使盡全力想叫醒他,卻毫無用處。”
“殿下是要拿我們取笑呢,”乳母說,“您可要起身了?”
“我是千真萬確的,”公主堅持道,“我要知道他在哪裡。”
“可是,公主,”乳母分辯說,“昨夜我們把您獨自留下,從那以後,我們沒見任何人進過您的房間。”
公主聽了,再也按捺不住,揪住乳母的頭髮,狠狠地摑了她幾記耳光,嚷道:“你非說不可,你這老巫婆,不然我就殺了你。”
乳母好不容易才脫身,趕忙跑去見王后,含著眼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給她聽。
“您瞧,娘娘,”她最後說,“公主一定是瘋了。只要您肯去看看她,就能親自判斷了。”
王后匆匆趕到女兒的住處,先溫柔地擁抱了她,然後問她為什麼要那樣對待乳母。
“娘娘,”公主說,“我看出來了,您是有意拿我取笑;可是我可以向您保證,除了昨夜我見到的那位迷人的年輕人,我誰也不嫁。您一定知道他在哪裡,所以請您把他叫來。”
王后聽了這些話十分驚訝;可當她聲明自己對此事一無所知時,公主連應有的禮數也不顧了,回答說,若是不讓她如願出嫁,她就去死——王后怎麼勸慰她、想讓她明白事理,都無濟於事。
國王親自來查問事情的究竟,可公主只是咬定原話不放,還舉起手上的戒指作為憑證。國王簡直不知如何是好,末了只當女兒比先前更瘋了,不再多加爭辯,命人把她關得更加嚴密,只留乳母一人在旁服侍,並派重兵把守門口。
接著他召集御前會議,把這樁愁人的事說了,又補充道:“你們當中誰能治好公主,我就把她嫁給他,讓他做我的繼承人。”
在場有一位年老的埃米爾,滿心渴望娶一位年輕貌美的妻子、統治一個大國,便自告奮勇,說願用他所通曉的魔法一試。
“你儘管試,”國王說,“但我有一個條件:你若失敗,就要掉腦袋。”
埃米爾接受了這個條件,國王便領他去見公主。公主用面紗遮住臉,說道:“陛下,我很驚訝,您竟把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帶到我面前。”
你不必驚慌,"國王說道,"這是我手下的一個艾米爾,他來向你求婚。"
"陛下,"公主答道,"這不是您先前許配給我的那個人,我手上還戴著他的戒指。請容我說一句,我不能接受別人。"
那艾米爾本以為會聽到公主說些瘋話,不料她竟如此冷靜而有理有據,便向國王擔保說自己不敢貿然嘗試醫治,只求把性命交給陛下處置。國王正當氣惱,聞言便立刻下令砍了他的頭。
在眾多向公主求婚的人中,這是第一個因未能治好她而丟了性命的。
就這樣過了一段時日之後,乳母的兒子馬爾贊萬遊歷歸來。他去過許多國家,學到了不少東西,其中包括占星術。不用說,他母親告訴他的頭幾件事之一,便是他那位乳姐妹——公主——的悲慘處境。馬爾贊萬問她能否設法讓他見公主一面,而不讓國王知道。他母親思量了一番,便答應了,還說服守衛的太監不要阻攔馬爾贊萬進入公主的寢宮。
公主再次見到乳兄,欣喜不已,交談一番之後,便將自己的全部經歷和被囚禁的緣由都告訴了他。馬爾贊萬垂著眼睛,全神貫注地聽著。待她說完,他開口道:
"公主殿下,如果您告訴我的確是實情,我並不灰心,一定能為您尋得慰藉。請再忍耐一些時日。我這就動身去探訪別國,等您聽到我歸來的時候,儘管放心,您所思念的那個人離您已經不遠了。"說罷,他告辭離去,次日便踏上了旅途。
馬爾贊萬從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,從一座島嶼走到另一片行省,所到之處,無不聽人談論那個奇妙的故事——講的是那位名叫白都爾的中國公主。
四個月後,他抵達了一座名為托爾夫的大港口城市,人口稠密。在這裡,他再也聽不到關於白都爾公主的消息了,卻聽到了許多關於卡馬爾·扎曼王子的傳聞——據說王子病了,而他的遭遇聽起來與白都爾公主的極為相似。馬爾贊萬大喜過望,立即動身前往卡馬爾·扎曼王子的住處。他所搭乘的那條船一路順風,航行順利,直至望見沙赫扎曼國王的都城。可正當要駛入港口之時,船突然觸礁,在王子與父王和大宰相居住的王宮的目視之下沉沒了。
馬爾贊萬水性極好,縱身跳入海中,設法游到了王宮近旁登陸。在那裡他受到了殷勤款待,換了一身衣服之後,便被帶去覲見大宰相。宰相立刻被這個年輕人出眾的氣度和機敏的談吐所吸引,又看出他遊歷途中積累了不少閱歷,便說:"唉,我真希望你曾學得某種秘術,能夠醫治一種使宮廷長久以來陷入愁苦的病症!"
馬爾贊萬回答說,若能知曉這究竟是什麼病,他或許能想出個方子來。於是宰相便將卡馬爾·扎曼王子的全部經歷講給他聽。
聽到這話,馬爾扎萬心中暗喜,因為他確信自己終於探明白都爾公主痴戀的對象。不過他什麼也沒有多說,只請求讓他去見一見王子。
走進寢宮,最先映入他眼簾的便是王子本人——他閉著雙眼,直挺挺地躺在床上。國王坐在他身旁,可馬爾扎萬全然不顧他在場,失聲叫道:“天哪!簡直一模一樣!”說來也真,卡馬爾·扎曼的容貌與那位中國公主確實十分相似。
這句話使王子帶著幾分倦怠的好奇睜開了眼睛。馬爾扎萬趁機向他恭敬請安,同時設法用蘇丹和宰相聽不懂的話,道出了中國公主的境況;王子一聽便明白,這位來客能給他帶來他渴望已久的消息。
王子請求父親恩准他與馬爾扎萬單獨面談;國王見兒子總算對什麼人或什麼事有了興趣,正求之不得,滿口應允。兩人剛被單獨留下,馬爾扎萬便把白都爾公主的遭遇講給王子聽,又說:“我深信,唯有你能治好她;可動身走上這樣一段遠路之前,你必須恢復健康、養足力氣,所以請盡力早日痊癒。”
這番話對王子產生了極大的作用;所許下的希望令他大為振奮,他當即聲稱自己已經能夠起身下床、穿好衣裳了。國王見馬爾扎萬此行竟有如此結果,喜不自勝,下令舉國歡慶王子的康復。
不久,王子便完全恢復了舊日的健康;他一覺得自己確實力氣復原,就把馬爾扎萬拉到一旁,說道:
“現在正是你兌現諾言的時候了。我急於再見到我心愛的公主,倘若我們遲遲不出發,我一定會重新病倒。唯一的障礙是父親對我的百般呵護,你也看見了,他一刻也容不得我離開他的視線。”
“王子,”馬爾扎萬答道,“這件事我已經反覆想過了,依我看,最好的辦法是這樣:自我到來之後,你還沒有出過門。你去請求國王,准許你隨我外出打獵兩三天;一旦獲准,就吩咐人替我們每人備好兩匹駿馬。其餘的全交給我來辦。”
第二天,王子挑了個有利的時機提出請求;國王欣然應允,只是提出一個條件——在外面只許過一夜,怕他一場大病之後過於勞累。
次日清晨,卡馬爾·扎曼王子和馬爾扎萬早早便動身了,隨行的還有兩名馬伕,牽著另外兩匹馬。一路上他們略微行獵,卻儘量遠離城鎮。天黑時,他們到了一家客店,在那裡吃過晚飯,一覺睡到半夜。這時馬爾扎萬喚醒王子,卻沒有驚動旁人。他請王子脫下身上的外衣,換上他們隨身帶來的另一件;兩人跨上備用的馬,馬爾扎萬又牽過一名馬伕手中那匹馬的韁繩。
破曉時分,我們的旅人發現自己來到了森林中央一個四路交會之處。在這裡,馬爾贊請王子稍候,自己牽著馬伕的那匹馬走進林木最茂密的地方,割斷了它的喉嚨,又把王子的外衣浸在血里;隨後他回到王子身邊,將那件外衣扔在岔路分開的地面上。
卡馬爾·扎曼問起這樣做的緣由,馬爾贊回答說,他們唯一還能繼續趕路的機會,就是製造王子已死的假象,把眾人的注意力引開。“你的父王無疑會陷入極大的悲痛,”他接著說,“可他見到你回來時,歡喜也必然會加倍。”
於是王子與同伴繼續走陸路、行水路;因為他們帶足了盤纏,應付一路上的花費,所以並未遇到什麼不必要的耽擱。終於,他們抵達了中國的都城,在一處合適的住處歇了三天,以消除旅途的疲憊。
這三天里,馬爾贊為王子備下了一套占星家的衣裳。隨後他們去洗了澡,出來之後,王子穿上占星家的長袍,由馬爾贊領著走到望得見國王宮殿的地方;馬爾贊把王子留在那裡,自己前去拜見公主的乳母——他的母親。
與此同時,王子依照馬爾讚的吩咐,走到宮殿大門近前,高聲宣告:
“我是個占星家,我來為強大尊貴的中國國王之女白都爾公主恢復健康;條件依陛下所定:若我成功,便娶她為妻;若我失敗,便丟掉性命。”
已經有些日子沒有人挺身而出,去冒醫治公主這樁可怕的風險了,所以人群很快就圍攏在王子周圍。看出他年紀輕輕、相貌出眾、氣度不凡,人人都為他感到惋惜。
“您在想些什麼呀,先生?”有人叫道,“為什麼要把自己送到必死的境地?城牆上掛著的那些頭顱,難道還不足以給您好好的警告嗎?看在上天的分上,趁還能抽身,快打消這個瘋念頭,回去吧。”
可是王子毫不動搖,只是更加自信地把剛才的話又喊了一遍,看得人群個個心驚。
“他是打定主意要死了!”他們喊道,“願上天可憐他吧!”
這時卡馬爾·扎曼第三次高聲宣告,終於,宰相親自出來,把他領了進去。
這位首相把王子帶到國王面前。國王對這位新來冒險者的高貴氣度印象極深,又眼看著他顯然已註定的命運,心中十分憐惜,便想勸說這個年輕人放棄他的打算。
但卡馬爾·扎曼既禮貌又堅定地堅持自己的主意,最後國王吩咐那個看守公主寢宮的太監,把這位占星家帶到她面前。
太監在前面引路,穿過一條條長長的走廊,卡馬爾·扎曼緊隨其後,急切地想盡快到達他心之所繫的地方。他們終於來到一間大廳,那是公主寢宮的前室;卡馬爾·扎曼在這裡對太監說:
“現在由您來選:是讓我當著公主的面給她治好病,還是讓我留在這裡、不看見她就治好她?”
一路上,這太監曾對來者的能力說過許多輕蔑懷疑的話,此刻聽了這話大為驚訝,說道:
"你若真能醫治,什麼時候治都不要緊,你的名聲一樣會大。"
"好吧,"王子答道,"那麼,雖然我急於想見公主,我還是要就在此地把病治好,好讓你更信服我的本事。"於是他取出隨身帶的文具匣,寫了如下一封信——"可敬的公主!鍾情於你的卡馬爾·扎曼從未忘記那一刻:當他凝視著你沉睡的美貌,便把整顆心交給了你。當時他無緣與你交談,便斗膽把自己的戒指贈給你作為愛情的信物,換回了你的戒指,如今他將它封在這封信里。倘若你肯將它還給他,他便是人間最幸福的人;倘若不肯,他也甘心赴死,因為那是為你而死。他正在你的前廳等候你的迴音。"
寫完這封信,王子小心翼翼地把戒指裹在信里,不讓太監看見,然後把信交給他,說道:
"朋友,請把這交給你的主人。她讀了信、見了信中之物,若還不能立刻痊癒,你儘可罵我是個無恥的騙子。"
太監隨即走進公主房內,把信呈給她,說道:
"公主殿下,來了一位新的占星家,他說你只要讀了這封信、看了信里的東西,病就會好的。"
公主接過信,懶懶地、漫不經心地拆開。可她一看見自己的戒指,便只草草掃了一眼信上的文字,立刻起身,一個箭步竄到門口,掀開了門簾。她和王子在簾下認出了彼此,片刻之間便相擁入懷,緊緊地互相擁抱,驚喜著分離這麼久之後究竟如何還能重逢。保姆趕緊追上她的女主人,把二人領回內室,公主便在內室把戒指還給了卡馬爾·扎曼。
"拿回去吧,"她說,"我不能留著它而不把你的還給你;我已決心這輩子都戴著你的戒指。"
這時太監已經匆匆趕回國王那裡。"陛下,"他叫道,"先前那些大夫和占星家全都是江湖騙子。這個人連見都沒見到公主,就把她治好了。"他把經過一五一十地講給國王聽。國王大喜過望,趕往女兒的住所,擁抱過女兒之後,把她的手放到王子手裡,說道:
"幸運的陌生人,我信守我的諾言,把女兒嫁給你為妻,不管你是什麼人。不過,若我並沒有看錯,你的身份遠不止你表面上看來的那樣。"
王子以最熱情、最恭敬的言辭謝過國王,又說道:"至於我的本人,陛下已經猜得不錯,我並不是占星家。那不過是為了配得上與您這樣顯赫的王室聯姻而作的偽裝。我本人是一位王子,我名叫卡馬爾·扎曼,我的父親是哈勒丹諸島之王沙赫扎曼。"接著他把自己的全部經歷講了一遍,其中包括他初次見到並愛上白都爾公主的那段異乎尋常的經過。
講完之後,國王感嘆道:"這樣一段非凡的故事不該被後世湮沒。我要把它載入我王國的檔案,並在各地廣為傳佈。"
婚禮於次日隆重舉行,極盡鋪張與歡慶。馬爾扎萬也沒有被忘掉,他被授予宮廷中一份優厚的職事,並獲許日後另有升遷。
王子與公主如今完完全全沉浸在幸福之中,兩人朝夕相伴,不知不覺間,數月光陰悄然流逝。
然而有一夜,卡馬爾·扎曼王子夢見自己的父親命在旦夕,正說道:"唉!我那曾被我疼愛至深的兒子拋棄了我,如今正是他要了我的命。"
王子驚醒過來,發出一聲呻吟,把公主嚇了一跳,她連忙問出了什麼事。
"唉!"王子叫道,"就在此刻,我的父親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!"於是他把自己的夢講給公主聽。
公主當時沒有多說什麼,可是第二天早晨,她去見國王,親吻了國王的手,說道:
"我有件事要請求陛下恩准,我懇請您相信,這絕非受我丈夫的指使。那就是請您准許我們兩個去探望我的公爹沙赫扎曼王。"
國王一想到要與女兒分別,心裡自然難過,但他覺得這個請求十分合情合理,無法拒絕,於是只提出了一個條件:她只能在沙赫扎曼王的宮廷里住上一年,並建議此後小夫妻倆輪流探望各自的父母。
公主把這個好消息帶給了丈夫,他為她又一次證明了對自己的情意而溫柔地致謝。
於是行裝的準備立刻緊鑼密鼓地進行起來,一切就緒之後,國王陪同旅行的人們走了數日,隨後與女兒依依惜別,囑咐王子好生照料她,便返回了自己的都城。
王子與公主一路前行,一個月後抵達一片遼闊的草地,其間點綴著一叢叢高大的樹木,投下一片令人極為愜意的濃蔭。時值暑熱正盛,卡馬爾·扎曼認為在這清涼之處紮營再好不過。於是帳篷搭了起來,公主走進自己的帳篷,王子則在帳外繼續發佈命令;公主解下腰帶放在身旁,吩咐侍女們退下,便躺下身去,很快睡著了。
待營地一切安排停當,王子走進帳內,見公主睡著了,便一言不發地在她身旁坐下。他的目光落在那條腰帶上,便將它拿起,一面端詳鑲嵌其上的寶石,一面注意到腰帶上縫著一隻繫著釦環的小布袋。他碰了碰它,覺得裡面有硬物。出於好奇,想知道那是什麼,他打開小袋,發現裡面是一枚紅玉髓,上面刻著種種圖形和古怪的文字。
"這枚紅玉髓一定是什麼極其珍貴之物,"他心想,"否則我的妻子不會這樣小心翼翼地把它帶在身上。"
它確實是一件護身符,是中國王后賜給女兒的,告訴她只要隨身帶著它,就能保她一世幸福。
為了更仔細地察看這塊寶石,王子走到帳篷敞開的門簾處。他站在那裡,把它託在攤開的手掌上,一隻鳥突然俯衝下來,用喙叼起寶石,銜著它飛走了。
想想看吧,王子竟把這樣一件妻子顯然極其珍視的物件弄丟了,他是何等驚惶失措!
鳥兒將寶物銜定,飛出幾碼遠,落在地上,仍把寶物含在嘴裡。卡馬爾·扎曼走上前去,指望鳥兒會把它掉下來;誰知他一靠近,那竊賊便又撲稜著翅膀往前挪了一小段。他緊追不捨,那鳥兒忽然把石頭吞了下去,飛得比先前更遠了。王子於是想用石頭把它砸死,可他追得越急,鳥兒飛得越遠。
他就這樣被它引著翻山越谷,整整走了一天。夜幕降臨時,這累人的傢伙落在一棵極高的樹頂上,在那裡它可以安然歇息。
王子白白辛苦一場,幾近絕望,便尋思不如回營房去。"可是,"他想,"我怎麼找得回去的路?該上山還是下山?就算我還有力氣,黑地裡也必定要迷路的。"飢餓、乾渴、疲憊和睏倦一齊向他襲來,他終於在那棵樹下過了一夜。
次日清晨,卡馬爾·扎曼在鳥兒離枝之前就醒了;它剛一飛起,他便又跟了上去,結果和前一天一樣徒勞無功,只在路上停下來,吃了些路邊採到的野草和野果。他就這樣過了十天,白天跟著鳥兒跑,夜裡在樹下過宿,而鳥兒每晚都棲在最高的枝頭上。到了第十一天,鳥兒和王子來到一座大城,他們一貼近城牆,那鳥兒突然拔高飛起,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,而卡馬爾·扎曼則陷入了絕望,知道白都爾公主的那道護身符再也休想尋回來了。
他心情沉重地進了城。這座城建在海邊,有一個很好的港口。他在街上徘徊了很久,不知該往哪裡去;後來走到海濱附近時,他發現一座園子的門開著,便走了進去。
園丁是個善良的老人,正在幹活,偶然一抬頭,瞧見一個陌生人,從衣著上認出他是個穆斯林,便叫他趕快進來,把門關上。
卡馬爾·扎曼照他的話做了,問為什麼要這樣小心。
"因為,"園丁說,"我看你是個外地人,又是個穆斯林,而這城裡幾乎全是拜偶像的人,他們憎恨、迫害我們所有信奉正教的人。你能被引到這所宅子來,簡直像個奇蹟,你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,我實在高興。"
卡馬爾·扎曼誠摯地謝過這位好心老人肯收留他,還要再說幾句,卻被園丁打斷了:
"別說客套話了。你累了,一定也餓了。進來吧,吃點東西,歇一歇。"說罷,他把王子領進自己的小屋,等他吃飽之後,便請他說說是怎麼到這兒來的。
卡馬爾·扎曼毫無隱瞞地把經過全講了,最後問起回他父親京城最近的路該怎麼走。"因為,"他補充說,"就算我想去與公主會合,分別了十一天,我又上哪兒找她去呢?說不定,她已經不在人世了!"這個可怕的念頭一湧上來,他便失聲痛哭。
園丁告訴卡馬爾·扎曼,無論走陸路,到任何一個穆斯林國家都要整整一年的行程;但有一條經海路前往烏木島的捷徑,從烏木島再前往哈里發諸島就很容易了。每年有一艘船駛往烏木島,乘那條船,他便可一路抵達自己的家鄉。
"您要是早來幾天,"園丁說,"就能立刻上船了。如今您只好等到明年。不過若您願意留下來,我這寒舍雖簡陋,也願全心全意供您居住。"
卡馬爾·扎曼王子慶幸自己找到了一處容身之地,欣然接受了園丁的好意。他白天在園中幹活,夜裡則思念、嘆息著他心愛的妻子。
再看白都爾公主這段時間的遭遇。
她剛一醒來,發現王子不在身邊,十分驚訝。她喚來侍女,問她們可知王子去了哪裡。侍女們正告訴她,她們看見王子進了帳篷,卻未見他出去,她已拿起腰帶,發覺那個小口袋敞開著,寶符不見了。
她立刻斷定是丈夫取走了寶符,不久自會送還。她頗不耐煩地等他到傍晚,心中納悶究竟是什麼耽擱了他這麼久。入夜後仍不見他歸來,她陷入了絕望,把寶符和造符的人狠狠咒罵了一番。然而悲傷焦急之中,她並未失去鎮靜,而是下定決心,採取了一個勇敢卻極不尋常的舉動。
據安德魯·朗編《天方夜譚》(Andrew Lang, The Arabian Nights Entertainments, 1898)「The Adventures of Prince Camaralzaman and the Princess Badoura」譯寫(英文原書為公有領域)。Lang 本是刪去詩句與成人內容的少年選編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