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有賣果者，善藏柑，涉寒暑不潰。出之燁然，玉質而金色。置於市，賈十倍，人爭鬻之。予貿得其一，剖之，如有煙撲口鼻，視其中，則干若敗絮。予怪而問之曰：「……將炫外以惑愚瞽也？甚矣哉，為欺也！」
賣者笑曰：「……今夫佩虎符、坐皋比者，洸洸乎干城之具也，果能授孫、吳之略耶？峨大冠、拖長紳者，昂昂乎廟堂之器也，果能建伊、皋之業耶？……觀其坐高堂、騎大馬、醉醇醴而飫肥鮮者，孰不巍巍乎可畏、赫赫乎可象也？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、敗絮其中也哉！」
賣柑者言（節選）
賞析
【譯文】杭州有個賣水果的人，善於貯藏柑橘，經過一年也不腐爛，拿出來光彩鮮亮，像玉一樣的質地、金子一樣的顏色。擺在市場上，價錢高十倍，人們還爭著買。我買了一個，剖開來，像有股煙撲向口鼻，再看裡面，乾枯得像破爛的棉絮。我奇怪地問他……賣柑者笑著說：「……如今那些佩戴虎符、坐鎮一方的武將，威武得像捍衛國家的將才，果真能傳授孫武、吳起的謀略嗎？那些戴高帽、拖長帶的文官，氣宇軒昂像朝廷的棟梁，果真能建立伊尹、皋陶的功業嗎？……他們哪一個不是外表像金玉、內里像敗絮呢！」
本文是劉基《郁離子》中的名篇。作者借賣柑者一番犀利的言辭，由柑橘的「金玉其外，敗絮其中」，辛辣地諷刺了元末那些徒有其表、無德無能、欺世盜名的文武大臣，抨擊了社會的黑暗與腐敗。構思新巧、寓意深刻、語言犀利，「金玉其外，敗絮其中」由此成為千古名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