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士拉是一个王国的首都,该国长久以来向哈里发纳贡称臣。哈里发哈伦·拉希德在位时,巴士拉的国王是他的堂兄弟,名叫齐涅比。他觉得一个宰相不足以治理自己的领地,于是设了两个宰相,一个叫卡汉,一个叫萨威。
卡汉为人厚道、慷慨、宽宏,凡是前来求他办事的人,他都乐于尽力相助。举国上下,无人不敬重他、赞扬他,认为他当之无愧。
萨威却是截然不同的性格,凡与他接触的人无不被他拒之千里;他总是阴沉着脸,虽然家财万贯,却吝啬至极,连生活必需品都舍不得享用。尤其招人痛恨的是,他对卡汉深恶痛绝,不停地在国王面前说卡汉的坏话。
一天,国王正与两位宰相及议会的其他成员谈话取乐,话题转到了女奴身上。有人说女奴只要貌美就够了,另一些人则认为仅有美貌还不够,还须兼有机敏、智慧、端庄,若有可能,还要有学识——卡汉便在这些人之列。
国王不仅声明自己赞同后一种意见,还吩咐卡汉替他物色一名具备所有这些条件的女奴。萨威本是站在对立一边的,又嫉妒国王给卡汉的这份荣光,便说:"陛下,要找到一名如此十全十美的女奴,恐怕十分困难;即便找得到,若要价少于一万金币,也就太便宜了。"
"萨威,"国王答道,"你好像觉得这是一笔巨款。对你来说也许是,对我可不是。"
当下他便命令在场的大司库,拨一万金币给卡汉,用来购买这名女奴。
卡汉一回到家,便派人召来那些经营女奴买卖的商人,吩咐他们一旦寻到符合他所说条件的女子,立刻来告诉他。商人们答应竭尽全力,此后没有哪一天不带一名女奴来供他过目,但每一名都多少有些缺陷。
终于有一天清早,卡汉正前往王宫的路上,一个商人拦在他面前,急切地禀报说,一位波斯商人前天傍晚刚到,手头有一名女奴要卖,其机敏与智慧足可与她无与伦比的美貌相配。
卡汉闻讯大喜,吩咐那商人等他从王宫回来时把女奴带来过目。商人按时出现,卡汉一看那女奴,美貌竟远出他的意料,当即给她取名为"美丽的波斯女子"。
卡汉本是个极有学识与智慧的人,从同她短短的交谈中便看出,要再找一名女奴在国王所要求的任何一项品质上胜过她,都是徒劳,于是便问商人,那波斯商人给她开的价钱是多少。
"先生,"那人答道,"低于一万金币,他是不会放手的。他说,光是请师傅教她各种技艺和体面的工夫,再加上她的衣着饮食,这笔钱早就花出去了。她样样都够得上侍奉一位国王:各种乐器她都会弹奏,她会唱歌,会跳舞,会作诗,实在说,没有一样才艺她不是出类拔萃的。"
哈坎比那商人更有眼力,能看出这姑娘的价值,有意把这桩买卖办成,便命人把商人召来,对他说道:"我要买你的这个奴隶,并非为了我自己,而是献给国王的。只是你要的价钱太高了。"
"先生,"商人答道,"若商人做得起这种事,能把此女敬献给国王陛下,那将是我的荣幸。我所要的,不过是我把她调教到这般地步所花费的本钱罢了。"
哈坎不愿再讨价还价,当即叫人如数点清,付给了商人。商人临走之前说道:
"先生,既然她是献给国王的,我还要提醒您一句:她经过这番长途跋涉,已经十分疲惫,在献给国王陛下之前,您不妨将她留在府上半个月,着意照料一番。日头把她的肤色晒黑了,不过等她去浴室洗上两三回,再换上得体的衣裳,您就会看到她的美貌增添了多少。"
哈坎谢过商人的建议,决定照办。他把这位美丽的波斯女子安顿在紧靠自己妻子住处的房间里,嘱咐妻子把她当作日后要献给国王的贵人来款待,并为她备办最华美的衣裳。
在与这美丽的波斯女子道别之前,他对她说:"我为你谋求到的,没有比这更大的福分了;你自己想想,你如今已经是国王的人了。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警告你:我有一个儿子,虽说并非不晓事理,却年轻、糊涂,又任性,我嘱咐你离他远远的。"
波斯女子谢过他的忠告,答应谨记在心。
宰相的儿子名叫努尔丁,他可以随意出入他母亲的房间。他年轻、体面、讨人喜欢,天生有一种本领,能赢得每一个与他交往之人的欢心。他一见到这位美丽的波斯女子,虽然明知她是献给国王的人,却还是抵挡不住她的魅力,当即打定主意,要用尽一切手段把她留在自己身边。那波斯女子也一样为努尔丁所倾倒,心中暗想:"宰相把我买下来献给国王,这实在是抬举我了。若是他肯把我赐给他的儿子,我才算真有福气。"
努尔丁一有机会便来端详她的美貌,同她谈笑,若不是他母亲强迫,他简直一刻也不肯离开她身边。
因为路途遥远,那位美丽的波斯女子自那以来许久未曾沐浴;在买下她五六天之后,宰相的妻子吩咐为她烧热浴室,让自己的女奴们在浴室侍候她,事后又给她换上早已备好的华服。
梳妆完毕,美丽的波斯女子前来拜见宰相的妻子,后者几乎认不出她来,她的美貌竟增添了这许多。美丽的女奴吻了吻主人的手,说:"夫人,我不知道您觉得我穿这身您为我备下的衣裳如何;您的侍女们都说好看极了,她们几乎认不出我了。倘若她们说的是实话,而不是奉承,那么这番焕然一新全要归功于您。"
"我的女儿,"宰相的妻子答道,"她们并没有奉承你,我自己也几乎认不出你了。这番变化并不全靠衣裳,很大程度上还得益于沐浴之美。它的效果令我惊叹,我也想用它来试一试。"
说做就做,她吩咐两名小女奴在她离开时看住那位美丽的波斯女子,万一努尔丁来了,不许放他进去。
她前脚刚走,努尔丁后脚就到了。他没有在房中找到母亲,便打算到波斯女子的房里去找。两名小女奴挡在门口,说他母亲有令,不许他进去。他一手一个抓住她们的胳膊,把她们拎到前厅外面,关上了门。两名小女奴随即奔到浴室,又哭又叫地向女主人报告,说努尔丁强行把她们赶走,自己进去了。
这消息令夫人大为惊慌。她尽快穿好衣服,匆匆赶到那美貌的波斯女子的房中,却发现努尔丁已经出去了。见宰相的妻子哭着进来,波斯女子十分惊讶,便问发生了什么不幸。
"怎么!"夫人叫道,"你明知道我的儿子努尔丁同你单独待在一起,还来问我?"
"可是,夫人,"波斯女子问,"这又有什么害处呢?"
"怎么没有害处?我丈夫难道没有告诉你,你是注定要献给国王的吗?"
"的确说过,可努尔丁刚刚来告诉我,他父亲改了主意,把我赐给他了。我相信了他;而且我对努尔丁的爱这样深,我十分愿意同他共度一生。"
"但愿上天保佑,"宰相的妻子叫道,"你说的都是真的;可努尔丁骗了你,他父亲会为了他所犯下的过错而拿他抵命。"
说着,她痛哭起来,所有的女奴也跟着她哭。
卡罕不久后走了进来,见妻子和女奴们都在哭泣,而那位美丽的波斯女子也惊惶失措,十分诧异。他追问缘由,却一时间无人回答。等妻子终于平静下来,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时,他的愤怒与懊恼简直无以复加。他捶胸顿足,扯着胡须喊道:
可怜的儿子!你毁掉的不只是你自己,还有你的父亲。国王要流的不只是你的血,还有我的血。他的妻子劝慰他说:"别这样折磨自己。我把珠宝卖掉,可以得到一万金币,你拿这笔钱再买一个女奴就是了。"
"别以为,"她丈夫答道,"让我难受的是丢了这笔钱。事关我的名誉,而名誉比我的全部家财都珍贵。你知道,萨威是我的死对头。他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国王,你就等着瞧会有什么后果吧。"
"老爷,"他妻子说,"我很清楚萨威的卑鄙,也知道他完全干得出这种恶毒的把戏。可是他或者别人怎么会知道这屋子里发生的事?就算有人怀疑您、国王来责问,您只消说,您查验过那女奴之后,觉得她不配献给陛下。您尽管放心,去叫人告诉那些贩子,说您不满意,请他们另寻一个女奴来。"
这番话听上去颇有道理,卡汉便决定照办,但他对儿子的怒气并未就此消退。努尔丁一整天都不敢露面,又怕父亲找到他平日结交的朋友那里去,便躲进一处无人认识他的僻静花园里度过了这一天。直到父亲上床就寝之后他才回家,次日清早宰相醒来之前又出门去了。这样的谨慎,他整整维持了一个月。
他的母亲虽然明知他每天傍晚都回到家中,却不敢向丈夫替他求情。终于她鼓起勇气说道:
"老爷,我知道做儿子的对父亲再卑劣,也莫过于努尔丁这次的所作所为,可是事到如今,您难道还不肯宽恕他吗?您不觉得这也在伤害您自己吗?那些居心不良的人若来追究你们父子失和的缘由,岂不会猜到真正的缘故?"
"夫人,"宰相答道,"你说得很在理,可是在让他受到应得的羞辱之前,我不能宽恕努尔丁。"
"照我说的做,"夫人答道,"他就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了。傍晚他回家时,您埋伏在一旁,佯装要杀他。我会赶来救他,您一面说明是看在我的哀求上才饶他性命,一面就可以随意提出任何条件,逼他娶那美丽的波斯女子。"卡汉同意照此行事,一切都按安排上演。努尔丁一回来,卡汉便装出要杀他的样子,却在妻子的劝解下让了步,对儿子说:
"你这条命是你母亲给的。我因她的求情宽恕你,条件是你娶那美丽的波斯女子为妻,而不是纳她为奴;你永远不得将她转卖,也不得将她遣走。"
努尔丁没想到能得到这样大的恩典,谢过父亲,发誓一切照他所愿去做。此后卡汉不厌其烦,常常向国王陈说这件差事的种种为难,但事情的真相还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了萨威耳朵里。
这些事情发生一年多以后,宰相着了凉——他洗完澡,身子还热着,就匆匆出门去办一件要紧的事。结果引发了肺炎,病情迅速恶化。宰相自知大限已到,便召来努尔丁,用临终前最后一口气嘱咐他:无论如何不可与那美丽的波斯女子分离。
不久他便与世长辞,举国上下无不悲恸,无论贫富都前来送他入土。努尔丁对父亲之死表现出极深的哀痛,很长时间拒不见任何人。终于有一天,一位朋友获准入内,极力劝他节哀,并重新回到从前的社交圈中去。努尔丁很快便接受了这番劝告,不久便结交了十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,终日与他们宴饮作乐。
那美丽的波斯女子有时也同意出席这些欢宴,但她并不赞成这般挥霍无度,并且毫不客气地告诫努尔丁可能招致的后果。然而他只把她的劝告当作笑话,说他父亲从前对他管束太严,如今他正为重获自由而欢喜。
使他家中事务愈发混乱的是,他拒绝与管家对账,管家每次带着账本来,他都把他打发走。
"你只要让我吃好喝好就行了,"他说,"别的事不要来烦我。"
努尔丁的朋友们不仅常常受他款待,还想方设法利用他的慷慨;凡是他看上的东西——无论是田产、房屋、澡堂,还是其他任何收入来源——他都立即送给他们。波斯女子抗议他如此糟蹋自己,但毫无用处;他照样大手大脚地挥霍。
整整一年,努尔丁除了寻欢作乐别无所事,把父亲辛辛苦苦积攒的家业挥霍一空。刚过一年,有一天他们正在席间吃喝,忽然传来敲门声。奴仆已被打发走了,努尔丁便亲自去开门。他的一位朋友也同时站起身来,但努尔丁抢在了前头,发现来者是管家,便走出门去,随手把门关上。那位朋友好奇他们之间会说些什么,便躲到帷幔后面,听到了下面的话:
"大人,"管家说,"万分抱歉打扰您,但我早已料到的状况还是发生了。您给我的开支用度已经分文不剩,其他各项收入也已断绝,因为都被您转送他人了。如果您还要我继续为您效力,请拨给我必需的款项,否则我只能辞职离去。"
努尔丁惊骇万分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回答。
那位躲在帷幔后面偷听的朋友,立刻赶回去将这个消息转告了其余宾客。
"既然如此,"他们说,"我们就不能再来了。"
恰好努尔丁在这一刻走了进来,他们尽管他竭力掩饰,也分明看出,方才所听见的话句句是真。众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来,各自寻了个不同的借口走出房间,不多时,他便发觉只剩自己孤身一人,却丝毫没有料到朋友们已经打定了主意。接着,他看见了那位美丽的波斯女奴,便把管家所报的账目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,又再三懊悔自己太过疏忽大意。
"美丽的波斯人啊,"他说,"我当初若肯听从你的劝告,这一切本不会发生。不过我还有一点可以自慰的,那就是:我把家财挥霍在了朋友身边,而这些朋友在我落难之时是不会抛弃我的。明天我就去找他们,凭他们合力,总能借到一笔本钱,够我做些买卖。"
于是第二天一早,努尔丁便去寻他那十位朋友,他们都住在同一条街上。他敲响第一个、也就是为首那一家的门,应门的奴仆让他在门厅里稍候,自己进去向主人通报。"努尔丁!"他听得那主人大声喊道,"以后他每次来,都回他说不在家。"第二家门前发生的事一模一样,第三家也是如此,十家挨个儿走下来,无一例外。努尔丁羞愧难当,这才太迟地认清自己错信了假朋友,他们在自己患难之时全都弃他而去。他悲痛欲绝,只得又去向那美丽的波斯女奴寻求安慰。
"唉,老爷,"她说,"你如今总该相信我先前的预言是真了。眼下再没有别的出路,只好把你的奴仆和家具都卖掉了。"
于是他先卖掉了奴仆,靠这笔钱过了一阵子;奴仆卖完之后,又卖家具,因为其中颇有几件值钱的东西,又够支撑些时日。最后,这一宗来源也告枯竭,他只好再去向那美丽的波斯女奴讨主意。
"老爷,"她说,"我知道,你父亲——那位先宰相——当年是花一万金币把我买来的;虽说如今我的身价已经打了折扣,仍能换回一笔不小的数目。所以你不要再迟疑,把我卖了吧,拿了这笔钱,到远方一座城里去安身立命,做你的生意去。"
"迷人的波斯人啊,"努尔丁答道,"我怎能做出这样卑劣的事?我宁可死,也不愿和你分开——你是我胜过性命去爱的人啊。"
"老爷,"她答道,"我很清楚你对我的爱,正如你也很清楚我对你的爱并不亚于你;可是这无情的逼迫,只许我们走这唯一的一条路。"
努尔丁终于被她的话说服,只好依从,勉强领着她来到奴隶市场。他在一个名叫哈吉·哈桑的贩子面前把她展示出来,问她值多少钱。
哈吉·哈桑把他们让进一间僻静的屋里,等她揭去面纱,便惊呼起来:"老爷,这不就是令尊当年花一万金币买下的那个女奴吗?"
得知确是如此,他便许诺替她卖出尽可能高的价钱。他把美丽的波斯女子独自锁在房间里,便出门去找奴隶贩子,告诉他们自己在女奴之中寻到了一颗珍珠,请他们来给估个价。他们一见她的容貌,便一致认为少于四千金币是开不出口的。哈吉·哈桑于是把她锁在门内,开始为她叫卖——高声喊道:「谁肯出四千金币买这个波斯女奴?」
还不曾有商人出价,萨威恰好从这条路经过,断定这必是一个美貌惊人的女奴,便策马来到哈吉·哈桑跟前,要求看看她。按惯例,女奴是不能给私下前来的买家看的,但没有人敢违抗宰相,他的要求便得到了满足。
萨威一见到那波斯女子,便被她的美貌深深打动,当即就想据为己有;他并不知道她属于努尔丁,便要哈吉·哈桑把主人叫来,立刻做成这笔买卖。
哈吉·哈桑于是去找努尔丁,告诉他,他的女奴被估得远低于她应有的价钱,而且一旦萨威买下她,很可能连钱都不付。「你必须这样做,」他说,「假装你并没有真要卖掉你的女奴,只不过是在对她发怒时赌气发过这样的誓。等我把她当作是得了你的许可而呈给萨威时,你便上前,动起手来,硬把她带走。」
努尔丁照哈吉·哈桑所说的做了,萨威顿时大发雷霆,纵马直冲过来,企图用武力从他手中夺走美丽的波斯女子。努尔丁松开她,一把抓住萨威坐骑的缰绳,在旁观者的喝彩声鼓舞之下,把他拖下马来,狠狠揍了一顿,随后把他丢在阴沟里,浑身鲜血直流。接着,他带上美丽的波斯女子,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回家;人们痛恨萨威至极,既不肯出面相助,也不许他的奴仆上前护主。
他从头到脚糊满污泥,鲜血淋漓,站起身来,由两个奴隶搀扶着径直走向王宫,求见国王,并把事情的经过如此禀告道:
启禀陛下,我本是去奴隶市场,想给自己买一名厨娘。在那里,我听见有人正以四千枚钱的价钱出售一名奴隶。我要求看一看她,发现她美貌无双,正由您已故宰相之子努尔丁出售——陛下想必还记得,您曾赐给他一万枚金币,让他去买一名奴隶。正是那名奴隶,他非但没有献给陛下,反而给了自己的儿子。自他父亲去世之后,这个努尔丁已经挥霍尽了全部家产,变卖了所有财物,如今沦落到要卖掉这名奴隶。我把他叫到跟前,对他说:“努尔丁,我愿出一万枚金币买下你的奴隶,我会把她献给国王。同时我也会为你在国王面前陈情,这对你而言,比你从商人那里多得的那点钱要值钱得多。”“老坏东西,”他嚷道,“我宁可把我的奴隶卖给一个犹太人,也不卖给你。”“可是,努尔丁,”我劝道,“你这样说话,难道不觉得有负国王吗?你父亲的一切都是国王给的。”这番劝说非但没有平息他,反倒使他更加恼怒。他像疯子一般向我扑来,把我从马上拽了下来,狠狠地打了我一顿,随后就把我丢成了陛下如今所见的这副模样。
据安德鲁·朗编《天方夜谭》(Andrew Lang, The Arabian Nights Entertainments, 1898)「Noureddin and the Fair Persian」译写(英文原书为公有领域)。Lang 本是删去诗句与成人内容的少年选编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