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人认为,女神此举未免失之严苛;另一些人则称赞她的做法完全符合她那贞洁威严的身份。一如往常,这件新近发生的事勾起了人们对旧事的回忆,一位在场者便讲了下面这个故事:"从前吕西亚有几个乡野之人侮辱了女神拉托娜,却没有逃过惩罚。我年轻时,我父亲年事已高,再干不动重活,便打发我到吕西亚去,从那里赶回几头良种牛;我在那里亲眼见到了发生奇迹的那座池塘和那片沼泽。池边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,被祭烟熏得漆黑,几乎埋没在芦苇丛中。我打听这祭坛供奉的是谁——是法乌努斯,还是那伊阿得斯,抑或附近山中的某位神灵;一个当地人回答说:'这座祭坛不属于任何山神或河神,而属于那位被赫拉女神出于嫉妒、从一片土地驱逐到另一片土地,不许她在任何地方立足以抚育她那对双生子的女神。她怀抱两位幼小的神祇来到此地,一路疲惫不堪,口干舌燥。她偶然望见谷底有这一泓清水,乡人们正在附近采集柳条和荆条。女神走上前去,在岸边跪下,正要俯身就那清凉的溪水解渴,那些乡人却不许她喝。"你们为什么拒绝给我水?"她说,"水是属于所有人的。大自然不允许任何人把阳光、空气或水据为私有。我来分享这共同的恩赐,何况我还是向你们恳求。我并不打算在这水里洗濯我这双疲惫的腿,只是想解一解渴。我的嘴唇干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一口水对我来说就如同琼浆;它会使我恢复精神,我会承认是你们救了我的性命。让这两个孩子激起你们的怜悯吧,他们伸出小手臂,仿佛在代我求情;"说也凑巧,那两个孩子当时正伸着手臂。
"女神这番温言软语,有谁能不动心?然而那些粗人一味蛮横无礼,不但不肯听,还冷嘲热讽,威胁说她若不离开此地就要动粗。这还不算。他们蹚进池塘,用脚搅起塘底的烂泥,把水搅得根本没法喝。拉托娜怒不可遏,连口渴都顾不上了。她不再向那些粗人哀求,而是举手向天呼告:"让他们永远离不开这池塘,就在这里过完一生吧!"事情果然如她所愿。他们如今就生活在水中,有时整个身子没入水下,有时把头探出水面,或者浮在水面上游动。有时他们也爬上岸来,可不一会儿又跳回水里。他们依旧用那粗鄙的嗓子叫骂;虽说这水如今全归他们独占,他们却不害臊地在水中央呱呱乱叫。他们的声音嘶哑,咽喉肿胀,成天叫骂把嘴巴撑得老大,脖子却缩得没有了,头直接连在身子上。脊背青绿,肚子大得不成比例而呈白色——总而言之,他们如今成了青蛙,住在这泥泞的池塘里。"
这个故事解释了弥尔顿一首十四行诗中的暗指,那首诗题为《论因撰写某些论著而招致的诋毁》。
故事中提到了拉托那遭受赫拉迫害一事。传说中,阿波罗与阿耳忒弥斯未来的母亲为躲避赫拉的怒火四处逃亡,她恳求爱琴海上的每一座岛屿给她一处歇息之地,然而众岛都太过畏惧这位威严的天后,不敢相助她的情敌。唯有提洛岛答应成为未来两位神祇的诞生之地。提洛岛当时还是一座漂浮的岛;但当拉托那抵达那里时,宙斯用坚不可摧的锁链把它系在海底,好让她心爱的人有一个安稳的歇息之所。
据布尔芬奇《神话时代》(Thomas Bulfinch, The Age of Fable, 1855)第 4 章「LATONA AND THE RUSTICS」译写(英文原书为公有领域)。原书沿用罗马神名,译文一律改用中国读者通行的希腊神名;书中所引英文诗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