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法洛斯是个俊美的青年,爱好户外运动。他常常天不亮就起身去打猎。厄俄斯初次露面时看见了他,便爱上了他,把他掳走。但刻法洛斯刚刚娶了一位可爱的妻子,并且一往情深地爱着她。她名叫普罗克丽斯,是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的宠儿;女神曾赠给她一条跑得胜过一切对手的猎狗,和一支百发百中的标枪,普罗克丽斯又把这些礼物转赠给了丈夫。刻法洛斯对妻子如此满意,以至拒绝了厄俄斯的一切恳求。厄俄斯终于恼怒地打发他回去,说道:"去吧,忘恩负义的凡人,守着你的妻子去——要是我没有看错的话,有朝一日你会非常后悔曾经见过她的。"

刻法洛斯回来了,同妻子和林中狩猎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幸福。偏偏有一次,某位恼怒的神祇放出一只贪婪的狐狸来祸害乡间,猎人们便大批出动,要把它捉住。他们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:没有一条狗能追上它。最后他们找到刻法洛斯,要借他那条著名的猎狗,它的名字叫莱拉普斯。那狗刚一放开,便疾射而出,快得连眼睛都跟不上。若不是看见沙地上的爪印,人们简直会以为它是飞过去的。刻法洛斯和几个人站在一座小山丘上,观看这场追逐。狐狸使尽了各种伎俩:它绕圈子跑,又折回来沿原路奔逃,那狗紧随其后,大张着嘴,扑咬它的脚跟,却只咬到一团空气。刻法洛斯正要掷出标枪,忽然看见狗和猎物同时一下子停住了。赋予双方神力的天上诸神,不愿任何一方取胜。就在那生龙活虎的姿态里,它们双双变成了石头。那模样如此栩栩如生、如此自然,你看着它们,准会以为一条正要吠叫,另一条正要纵身扑上前去。

刻法洛斯虽然失去了他的狗,却仍然喜爱打猎。他总在清晨出发,独自一人在树林和山丘间游荡,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,因为他的投枪在任何情形下都是一件可靠的武器。打猎累了,等太阳升高,他便去找一处有清泉流淌的阴凉角落,摊开四肢躺在草地上,把衣服丢在一边,享受清风。有时他会高声说道:“来吧,甜蜜的清风,来吹拂我的胸膛,来消解灼烧我的暑热。”有一天,一个路过的人听见他这样对着空气说话,愚蠢地以为他是在同某位姑娘说话,便跑去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刻法洛斯的妻子普洛克里斯。爱情是轻信的。普洛克里斯猝然受此一击,昏了过去。不一会儿她苏醒过来,说道:“这不可能是真的;除非我亲眼看见,否则我决不相信。”于是她怀着焦灼的心等待,直到第二天早晨,刻法洛斯照常去打猎。她悄悄跟在他身后,藏进那个告密者所指的地方。刻法洛斯像往常一样,在玩累了之后来到这里,在青草岸上躺下,说道:“来吧,甜蜜的清风,来吹拂我;你知道我多么爱你!是你使林丛和我的独自漫步变得惬意。”他就这样滔滔不绝地说下去,忽然听见——或者自以为听见——灌木丛中传来一声仿佛啜泣的响动。他以为是什么野兽,便把投枪朝那个地方掷去。他心爱的普洛克里斯的一声叫喊告诉他,那支投枪未免太准确地中了目标。他冲到那个地方,发现她流着血,正用衰弱的力气试图从伤口中拔出那支投枪——那是她自己的赠礼。刻法洛斯把她从地上抱起,竭力止住鲜血,呼唤她醒转过来,不要丢下他一个人凄苦度日,不要让他为她的死而自责。她睁开无力的双眼,强撑着说出这几句话:“我恳求你,如果你曾经爱过我,如果我曾经值得你善待于我,我的丈夫,答应我这最后一个请求:不要娶那可恶的清风!”这番话揭开了全部谜底;可是,唉,此刻揭开又有何用!她死了;但她的面容带着安详的神情,当丈夫让她明白了真相时,她以怜悯和宽恕的目光望着他。

据布尔芬奇《神话时代》(Thomas Bulfinch, The Age of Fable, 1855)第 3 章「CEPHALUS AND PROCRIS」译写(英文原书为公有领域)。原书沿用罗马神名,译文一律改用中国读者通行的希腊神名;书中所引英文诗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