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口技家与村人

> 伊索寓言 · 伊索（古希腊） · 来源：超群学道网。

> 在以假为真的环境里，弄虚作假者反被视为高明，诚实者反被斥为拙劣。真与伪往往不由事实本身判定，而取决于该场合通行的规则和众人预先设定的期待；不合此规则者，纵然所言属实，也无人肯信。

贵人以巨资为大剧场，入观者不受值，且列榜衢术之上，谓能以新剧进者，当予以厚赏。一人自承能为奇剧，贵人命之登场。邦人闻有国工，大集。其人孑身而上，众讙皆息，万目群注，其人但以首俯胸为豚嗥。观者以为必纳豚于衣底，争褫而观之，竟无有。于是众人咸神其口技。有村人在座，忽欲自炫其术，与国工竞。明日观者益众，盖为国工来，亦欲指村人之丑而斥之。时国工与村人同出，国工先为豚嗥，次及村人。村人囊小猪于胸，私搯猪耳令鸣。观者终以国工为善，哗斥村人弗肖，而逐之。村人势穷，竟自出其豚，示众曰：「吾鸣乃真猪耳。尔辈识力，乃以伪为真，转以真为伪！」

> 畏庐曰：既名曰剧，宗旨固以极伪为真，国工之为豚嗥而善，此伪之极，即真之极也。若怀猪而来，猪固真者，而怀之以愚人，则大伪矣。天下精神心思好尚所向之地，即为此地之公例，反其例者，虽自承为真，而人亦必以伪斥之。故村人之猪，真猪也，而入观剧之耳目，转成为伪，正以剧场之公例，事事主伪，而不主真，果以真来，亦必不以真许之。故欲通中西之情，亦必先解欧西之公例而后交涉，始不至于钩棘。矧今日之势，全球均入于公法，而吾华独否，人安有不群噪以攻我，联盟以排我者？余谓欲变法，先变例，例合则中西水乳矣。此救亡之道也。若摘为不经之谈，与儒术叛，则余不敢置喙矣。

*底本：林纾、严培南、严璩译《伊索寓言》（1902），第 295 则，据[维基文库](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伊索寓言_%28林紓%29)（公有领域）转简体。原书各则无题，题目为编者所拟。*

## 赏析
**【白话译文】**
一个贵人拿出巨额资金建了一座大剧场，进来观看的人不收钱，
并且把告示张贴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，说凡能献上新剧目的，定当给予丰厚赏金。
有一个人自称能演出奇特的剧目，贵人便命他登台。
城里人听说来了一位高手，纷纷聚集而来。
那人独自一人走上台去，众人的喧哗都安静下来，千万只眼睛齐齐盯住他，他却只是把头低到胸前，学猪叫。
观众以为他必定把猪藏在衣服底下，争着要剥开他的衣服看个究竟，结果什么也没有。
于是众人都惊叹他的口技。
当时观众席上有一个乡下人，忽然想炫耀自己的本领，要和那高手较量。
第二天观众来得更多了，因为他们是为那高手而来，也想指着那乡下人的粗鄙来奚落一番。
这时那高手和乡下人一同出场，高手先学猪叫，接着轮到乡下人。
乡下人把一只小猪揣在怀里，暗中掐猪耳朵让它叫唤。
观众最终认为高手更好，喧嚷着斥责那乡下人笨拙，并把他赶了出去。
乡下人被逼得走投无路，终于自己把猪掏出来，给大家看，说：「我唤出的可是真猪啊。你们的见识眼力，竟把假的当成真的，反倒把真的当成假的！」

**【畏庐评语·白话】**
畏庐说：既然叫做剧，它的宗旨本来就是把极度的虚假当作真实。
那高手学猪叫而被评为好，这虚假到了极点，也就正是真实到了极点。
至于怀揣一头猪而来，猪固然是真的，可是用它来愚弄众人，那就是大伪了。
凡是天下精神、心思、好尚所趋向的地方，就形成那个地方的公例，凡是违反这一公例的人，即使自称是真，别人也必定斥之为假。
所以那乡下人的猪，本是真猪，可是放进剧场观众的耳目之中，反而成了假。
正因为剧场的公例是一切都主假而不主真，真的来了，也必定不会被认作真。
所以想要沟通中西之间的情形，也必定要先了解欧西的公例，然后再去交涉，才不至于处处钩连抵触。
何况今天的形势，全球都已进入公法之中，唯独我们中国不在其内，
人家又怎能不群起鼓噪来攻击我们、结成联盟来排斥我们呢？
我说变法要先变例，例若相合，中西之间就水乳交融了。
这就是救亡之道啊。
如果有人摘出这些话，说是不经之谈，与儒术相背，那我就不敢开口了。

**【寓意】**
在以假为真的环境里，弄虚作假者反被视为高明，诚实者反被斥为拙劣。真与伪往往不由事实本身判定，而取决于该场合通行的规则和众人预先设定的期待；不合此规则者，纵然所言属实，也无人肯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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